一座城市,押注一个'不可能完成'的项目,连续亏损十年,累计烧掉366亿,最终等来万亿回报——这不是小说,这是合肥。
2026年7月27日,长鑫科技(688825)正式登陆科创板,最终收盘价49元,较发行价暴涨465.82%,市值一举突破3.2万亿元,超越工商银行,问鼎A股'市值一哥'。这家中国最大、全球第四的DRAM芯片制造商,在成立整整十年后,站在了资本市场的聚光灯下。
而站在这家企业背后、十年如一日陪跑的那座城市,此刻正在静静地兑现一张历史性的账单。按合肥国资体系约36.79%的持股比例计算,对应账面市值已超过1.2万亿元。凭借长鑫科技这一单家企业带来的巨额市值增量,合肥市的A股总市值突破4万亿元,跃居长三角A股市值第二城——一个来自中部省会城市的'豪赌',写下了中国产业投资史上最震撼的注脚。
一个人的二十年坚守
要读懂合肥为何敢投,先要读懂朱一明这个人。朱一明,江苏盐城人,1989年考入清华大学,硕士毕业后赴美深造,转型半导体方向,毕业后进入硅谷,在存储芯片公司担任项目主管。2004年,他辞职回国创业,启动资金92万美元,由几位清华校友共同凑齐。2005年,他在清华科技园一间两层毛坯房里创办了兆易创新,切入NOR Flash市场。2016年,兆易创新成功上市。但朱一明的野心远不止于此,打造中国版'三星电子'是他从创业第一天起就未曾改变的终极目标。
别人不敢碰的'死局',合肥接了
彼时,全球DRAM市场96%的份额被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三巨头牢牢把持,中国自主生产能力几乎为零。DRAM产业对资金、人才、技术的要求极高,且强周期特性让产品价格波动剧烈,亏损几乎是不可避免的'入场税'。彼时的合肥,本就家底不丰,但合肥决定了——干。这就是后来被命名为'506'的战略项目:总投资约1500亿元的长鑫12英寸存储器晶圆制造基地。其中一期总投资180亿元,合肥产投出资144亿元,占比高达80%。这个数字放在2016年,几乎相当于砸锅卖铁。
在长鑫科技连年亏损、累计亏空超366亿元的至暗时刻,合肥国资没有退缩,没有撤资,甚至在2024年底其他投资方退出时,还主动掏出近20亿元接下老股。合肥产投相关负责人曾有一句大白话,道尽这套逻辑的本质:芯片等产业链薄弱环节,想在短期内实现资本回报概率很小,一定是大资本、长周期,甚至跨越几个周期最终才能实现价值投资。
中国DRAM从零到一:一段凶险的突围史
长鑫走过的路,远比外界想象中凶险。与长鑫同期成立的福建晋华,因被美光起诉窃取商业机密,投资数百亿的项目在量产前夜戛然而止。长鑫选择了另一条路——通过合法谈判,以'数亿美元'的代价,从破产的德国存储巨头奇梦达手中,获得了超1000万份DRAM技术文件、2.8TB核心数据及大量英飞凌DRAM技术专利的实施许可。2019年9月,长鑫科技推出自主设计生产的8Gb DDR4芯片,中国大陆DRAM产业'从零到一'的历史性突破就此完成。
真正的考验在2023年到来。全球DRAM价格暴跌超40%,三巨头祭出'反周期'策略,长鑫卖一片亏一片,却仍顶着巨额亏损加速攻克1x纳米工艺,突破DDR5量产关键技术壁垒。公司当年亏损163.4亿元,创成立以来亏损新高,十年累计亏空达366.5亿元。任何一家商业机构,面对这份成绩单,早已割肉离场。但合肥没有,合肥国资选择一次又一次地追加投资、提供资源、输送弹药。合肥在全国率先建立'尽职免责'制度,项目决策只要程序合规、尽调到位,即便亏损,决策者个人不承担责任。正是这套'输得起'的制度保障,让合肥在别的城市纷纷观望之时,得以成为真正的耐心资本。
日赚4亿,十年亏空一季度填平
拐点在2025年悄然到来。AI算力需求彻底引爆了存储超级周期,长鑫科技恰好完成了从DDR4到DDR5的产品迭代,三座12英寸晶圆厂产能利用率从85%稳步提升至95%。2025年,长鑫科技首次实现年度盈利,归母净利润18.75亿元。2026年第一季度,营收508亿元,归母净利润247.62亿元,同比增长1688%,折算下来日赚近4亿元。按此节奏,不到半年,长鑫已几乎填平前十年的全部亏空。这一刻,合肥那144亿元的'第一注',连同此后十年的持续追投,终于完成了价值兑现。
万亿浮盈之外:一座城市的产业重塑
账面上的1万亿,只是合肥回报的冰山一角。十年前,长鑫厂区所在的合肥西北郊还是农田与荒地;如今,巨大的灰白色厂房横向铺展数百米,厂区外围研发楼、员工公寓、食堂、商业中心陆续开张,被戏称为'长岗CBD'。截至2025年末,长鑫科技员工总数已达1.93万人,其中研发人员超过6000人。依托长鑫科技的龙头带动效应,合肥已集聚超450家集成电路企业,形成了从设计、制造到封装测试的完整产业链,产业链产值从2016年的约180亿元增长到2025年的1514亿元。长鑫的存储芯片与京东方的面板、蔚来和比亚迪的新能源汽车,共同构成了合肥'芯屏汽合'的产业地标。
'合肥模式',为何别人学不会
长鑫科技上市后,外界再次将目光投向'合肥模式'。但事实上,每月约有50个考察团涌入合肥,写了数百万字调研报告,却始终没有孵化出真正可复制的样本。合肥自己也说得清楚:这套模式有四个前提,缺一不可——家底够厚、容错机制够硬、产业判断够准、政策窗口够宽。合肥的路径给出了一种答案:用国资做早期资本,再用资本市场完成放大,构建一个能持续产出好公司的系统。2015年至2021年房地产鼎盛时期,合肥土地出让金总和约为5516亿元;而仅长鑫科技一家公司,合肥国资持股的账面浮盈就已接近1万亿元。这不仅是合肥的故事,而是中国城市竞争逻辑正在发生的范式转移:从'招商引资'转向'产业培育',从'土地财政'转向'股权财政',从'移栽一棵大树'转向'崛起一片森林'。
